灵犀诗话

    一个星期天的早晨，我发现窗台上的一盆杜鹃突然怒放，那火苗儿一样的花朵，烧红了阳光，烧红了玻璃窗，使满屋清新，满屋溢香。这是今年春节，我的一个分别十年的空军老战友特地从陕北给我带来的。我站在窗前久久地望着这盆血红血红的花儿，又使我想起了苗岭杜鹃——
    那是在一九XX年初-，我在北京军区空军直属夜航大队当飞行员。为了提高部队的作战能力，由北京南苑机场转场到贵州的磊庄机场，进行昼夜间的复杂气象训练，这样我们每日就与苗岭为邻了。
    “天无三日晴，地无三里平，峦岭涌绿浪，苗寨半山中。”这几句话确实道出了苗岭山区的特色。我们刚到磊庄机场，就象扎进了一首朦胧诗的境界：看山，山是迷迷潆漾的绿，看岭，岭是迷迷漾潆的绿，真象是生活在一个迷迷潆漾的绿梦里。到夜间，山风送来了一阵阵浓浓淡淡的香气，有树香、草香和花香。到后来，那山风渐渐的紧了，一阵阵，一声声，象是车轮在碾，碾出了一串惊雷响；象是大船在行驶，发出了船头击浪声；象是猛虎在长啸，啸出了大山的凶猛。我想这该是风吹得山头响，是风吹得竹林响，是风吹得坡坝响，这是多么凶险的大山啊!我们在这大山里安营扎寨，这也算是大山的主人了。车轮是为我们的队伍动，大船是为我们的队伍驶，猛虎是为我们的队伍啸，伴着这威武雄壮的苗岭交响乐，我天天夜里都有一个威武雄壮的梦……
    经过一个多月紧张的复杂气象飞行训练后，好不容易盼来了一个休息日，头天晚上，我就和几位战友约好，到苗岭深处去看看，亲自抚摸苗岭的山和水。
    真个是苍天有眼，第二天早饭后，雾散天晴了，我们的眼光被解放了。当我和战友周生光、白海坤转过了岗峦，看到这苗岭并非是威武雄壮的猛士，而是一个妩媚多姿的绿美人。她绿得鲜亮，绿得水灵，绿得温柔，绿得脱俗，绿得深情，绿得令人心醉。那整个是一尊绿色的美神，又是一首绿色的抒情诗。细细看去，远近高低，一片片竹林，一丛丛草兰，密密层层，沉沉实实，带着雨点，挂着露珠，一派水绿。起起伏伏，凹凹凸凸，如碧海的波浪，一层一层，直向高处推去。就连那细细的，弯弯的山路，也印满青苔，斑斑鲜绿，越走向高处，竹木越密，绿色也就越浓了。
    走在这绿色的天地里，我心想：苗岭是这样的温柔，这样的妩媚，那如虎啸，如马嘶的威武雄壮的山风是从何处吹来呢?我边想边走，又转过一个山岗，就觉得眼前打了一个红色的闪!原来是一株株，一片片，一丛丛的杜鹃花，如灼人的火星，燎人的火苗，把满山遍野都染成了一片霞红了。刚才还流连于那爽目的绿，猛然间闪出了这大片照眼的红，我只觉得又走人了另一个世界。
    我看过河北苍岩山上的杜鹃，那里的杜鹃红得壮美，如同当年幽燕大地上亮极一时的红灯照姐妹手中的红灯；我画过江西庐山上的杜鹃，那里的杜鹃红得飘逸，似乎带上了庐山灵云的几分仙气；我拍摄过西子湖边的杜鹃，那里的杜鹃红得艳美，如当年西子留在湖边的一片红纱裙角；我访过桂林画山上的杜鹃，那里的杜鹃红得清新，如漓江飞起的一朵朵红亮亮的浪花……
    这些杜鹃与苗岭杜鹃相比就逊色的多了。眼前的杜鹃是红得可人，红得逗人，红得迷人。那红是汇聚了天红地红花红日红云红火红电红霓红诸灵气的红，那是一种难写难画难描难以言传的红。
    这时节，一阵山风吹来，前面又传来那威武雄壮的声音。这绿美人一样的山峦，怎会发出虎啸马嘶之声呢?我们顺声觅去，前面出现了一个岩洞，这声音是由此洞发出的，那岩洞是幽幽的，深深的，暗暗的：我想进去看个究竟，可是两个战友说，咱们一没带手电，二没带绳索，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吧，要探险，还是另找个时机。听了他们的话，我们又朝前走去，又是一片大棵小株，花团锦簇的杜鹃花了。躲闪不及，鞋上落珍珠，裤角留芳香。棵棵杜鹃花托、花萼、花瓣、花蕊、花叶都挂满了晶莹露珠，在天光水影中闪动，悬滴欲坠。猛然问，一阵歌声从杜鹃丛中传来，这歌声是那么清，那么脆，那么甜，那么润。我们抬头望去，只见一个苗族少女背着竹篓边走边唱。她那美丽的花裙子擦着杜鹃花瓣，蹭着杜鹃花枝，带着一山的花香草香树香风香，转眼问又溶人了花丛，化为一团牵人魂魄的杜鹃了……
    苗岭杜鹃为什么如此绚丽，如此美好，我这才找到了答案。